当地时间11月4日晚9点,2025年的纽约市长选举结果出,34岁的佐兰·马姆达尼(Zohran Mamdani)从一众劲敌的围追堵截中杀出重围,拔得头筹。

而与此同时,远在佛罗里达的特朗普,则在自创的“真实社交”平台上,发出了那句经典的、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的哀嚎:
“……AND SO IT BEGINS!” (……好戏开场了!)
他真的破防了。
堂堂美国总统,自诩“纽约之子”的地产大亨,就这样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家,龙兴之地,被一个他口中的“100%的疯子”和“赤色分子”给占领了。
没过几天,特朗普就在迈阿密的一场商业论坛上,对着台下的人发出“灵魂警告”:“现在,民主党已经极端到了这个地步,很快,迈阿密就会成为那些‘逃离纽约市共产主义’的难民的避难所。”
他模仿着那些他想象中的“纽约难民”的口气说:“你们住哪?我住纽约,但我正准备跑路,因为我不想生活在一个‘红色政权’之下。”
为了佐证自己的“预言”,他还补上了一句针对古、委两国移民的经典喊话:“我警告很多年了,我们的对手正拼命把美国变成‘共产主义的’古巴或‘社会主义的’委内瑞拉!”

只不过这一次,特朗普的警告名单上,还多了一个更庞大、也更让他忌惮的名字。
在他的逻辑里,一个“民主社会主义者”在纽约搞“免费公交”“租金冻结”“政府超市”…… 这不就是要把他的老家,变成‘另一个中国’吗?
这就更让特朗普忍不了:“我也是纽约人,我绝不允许!”
特朗普这次的破防,不仅仅是因为民主党一派的极左翼政客赢得了纽约市长的选举,更是因为他为了阻止这场胜利,上演了一出堪称美国政坛年度最讽刺的政治杂耍,结果到头来还是输了。
为什么特朗普会对马姆达尼这么厌恶?那我们就不得不先介绍一下马姆达尼这个人了。
无论从任何角度看,马姆达尼都是一个叠满了身份政治Buff的人。
34岁、印度裔、穆斯林、是个公开的“民主社会主义者”成员、常年支持巴勒斯坦,而且特别不喜欢以色列。

他提出的政策,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了特朗普的雷点之上:包括对百万富翁征收富人税;冻结200万纽约市居民的房租;大搞免费公交、免费托育。
最狠的是,马姆达尼还要在纽约市搞“国营商店”(公有超市),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食品成本。
一想到“社会主义供销社”要在华尔街隔壁开张了,你想想特朗普会是什么精神状态?
马姆达尼这套组合拳一打出来,在特朗普看来,那已经不叫社会福利了,这就是妥妥的“共产主义”。
于是乎,特朗普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。
他意识到,在纽约这个民主党人的深蓝大本营,共和党自家那个陪跑候选人斯利瓦(Sliwa)根本没戏。
真正的对手是两个民主党人:一个是极左翼的马姆达尼;另一个是建制派的前纽约州长科莫(Cuomo)。
对,就是那个曾经和特朗普天天隔空对骂、在新冠疫情期间水火不容的政治死对头。
在“糟糕的深蓝驴党”和“可怖的赤色分子”之间,特朗普最终咬牙选择了支持前者。
他公开表示:“如果必须二选一,我宁肯选择那个糟糕的民主党人(科莫)。”
紧接着,特朗普开始了他的“弃保”操作。
他公开要求共和党人放弃自己的候选人,集中票源投给科莫,“拯救纽约”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为了扮演一个“识大体的造王者”的角色,特朗普不惜自降身段,也要狙击马姆达尼这个。

然而,11月4日晚上的计票结果,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把特朗普的老脸打得啪啪作响。
马姆达尼,草根网红出身,仅仅靠着社交媒体和挨家挨户去敲门,硬是拿下了超过50%的选票。
而被特朗普钦点的库莫,最后只拿了41%。
特朗普的“弃保”策略彻底失败了。他不仅没能阻止马姆达尼,反而亲手导演了这场“纽约内战”,最后还输掉了自己的老家和龙兴之地。
输掉了面子的特朗普,必须找到一个更大的假想敌来承担这场失败的怒火。
在他那套简单粗暴的政治逻辑里,“极左疯子”=“社会主义”=“共产主义”。
而众所周知,在当今的美国政治语境下,“共产主义”这个词最方便的载体,就是中国。
于是,一场针对马姆达尼的政治碰瓷开始了。
特朗普和部分美国保守派媒体开始疯狂暗示:这个马姆达尼,“背后有人”。
那他们扒出了什么呢?
《纽约邮报》之流大肆报道,说支持马姆达尼的一个政治行动委员会,收到了据称与“中国关联实体”有关的高管的捐款。

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,马姆达尼的竞选视频在 TikTok上获得了“不正常”的算法加权和病毒式传播。
这些“证据”听起来是不是很吓人?
但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?
我们必须得说清楚,根据目前所有公开的、可核查的资料,马姆达尼无论在个人、家庭还是职业背景上,都与中国没有任何有据可查的联系。
他既没有拿中国的钱。那些所谓的“捐款”,是给政治行动委员会的,而且捐款人只是“被指控”与中国实体有关联。马姆达尼的竞选团队自己也退还了约1.3万美元的“非法外国捐款”——这在他数百万的竞选经费中连零头都算不上,并表示完全遵守了财务规定。
他也不是什么“亲华派”。马姆达尼的公开言论中,几乎找不到关于中国的表态。他的全部政治热情都集中在美国国内的“租金”“公交”,以及国际上的“巴勒斯坦”等话题上。
他更不是“中国模式”的粉丝。尽管马姆达尼自称“民主社会主义者”,但他明确表示,自己的偶像是马丁·路德·金,追求的是财富再分配,他本人也刻意和“共产主义”这个词保持距离。

那么,特朗普为什么还要歇斯底里地把“中国”这个标签贴上来?
因为这纯粹是特朗普的想当然和政治需要。
他根本不在乎马姆达尼到底和中国有没有关系。
他需要的,只是一个简单的、粗暴的、能瞬间点燃他支持者恐惧感的政治符号。
在特朗普听到“国营商店”“征富人税”这些词汇的时候,他那套冷战时期的陈旧大脑,立刻就启动了自动联想程序,把这个34岁的民主党精神小伙,幻想成了一个“红色代理人”。
在他的这个语境里,“中国”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国家,而是特朗普用来攻击一切左翼政策的万能武器。
如果说特朗普的“中国威胁论”是凭空捏造的靶子,那么马姆达尼的胜利,是否真的毫无威胁呢?
恰恰相反,马姆达尼所代表的威胁,要比凭空捏造出来“中国威胁”要真实得多,也让特朗普恐惧得多。
因为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,也无法掌控的内部威胁。

这就是美国政治正在上演的“新型血统论”,又或者换个说法:“身份政治的终极形态”。
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那样,马姆达尼是个在身份政治上把buff给叠满了的人。
族裔上是来自非洲国家的乌干达印度裔。
宗教上是信封伊斯兰教什叶派的穆斯林。
年龄上是个仅有34岁的90后。
阶层上是从7岁起就来美定居的外来移民。
立场上坚定支持巴勒斯坦,和以色列八字不合。
主义上自称“民主社会主义者”,跟特朗普搞的所有政策几乎都合不来。
某种程度上讲,在2025年的纽约,一个白人仅占36%,64%都是有色人种的城市,这套buff叠满的身份,本身就是最强悍、“最高贵”的政治血统。
所以马姆达尼压根不需要“中国”二字来给自己来背书。他的每一个身份,都在为他精准吸纳选票。
特朗普的政治逻辑是用红脖子(Redneck)去对抗建制派。而马姆达尼则开辟了新的战场,他是“民主党版的JD·万斯”,是“民主党的茶党运动”。

他代表的是民主党内部一股脱缰的极左势力,甚至就连科莫这样的民主党建制派都想按死他。
但科莫在马姆达尼面前毫无招架之力。
“极左特朗普”打败了“普通左”的民主党建制派,以后搞不好还要挑战“极右特朗普”这个正主。
这才是特朗普真正恐惧的东西。
他恐惧的不是远在天边的中国,他恐惧的,是美国内部即将分裂出极左和极右两个水火不容的阵营。
他恐惧的,是他那套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的口号,在他自己的老家,输给了一个“让富人交税,给穷人免租”的“疯子”。
特朗普在迈阿密高喊“纽约要完蛋了”,他预言的“大逃亡”也许不会发生,但他的破防是真实的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对抗“境外势力”对纽约的渗透,但他搞错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外部渗透,这就是发生在美国内部的造反运动。

他以为敌人在太平洋的对岸,但他真正的敌人,马姆达尼,这个才34岁的网红市长,刚刚关上了纽约市政厅的大门,并且对着特朗普所在的方向,喊了一句:
“唐纳德·特朗普,我知道你在看着我。我有四个词送给你:把罩子放亮点!”(Turn the volume up!)
特朗普想劝马姆达尼:“小马,老哥我送你一句话,年轻人不要太气盛!”
而马姆达尼转身就回了一句:“不气盛叫年轻人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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